6月21日星期日

　　今天是父亲节。

　　女儿早上起来，便匆匆骑自行车去二哥家补课了。去时，我让她带着户口本，由于昨天二嫂说，她与二哥近日要去上海看读博毕业的侄子，时间刚好是在小逸中考之后，就想着带上小逸去（以前小逸也提出过要去哥哥的学校——复旦大学看看的）。为此我犹豫了半日，担心这时候让女儿知道了分心，影响中考，后来我又想，自己是不是把孩子想象得太没有定力了，后又征求了女儿的意见，便同意了。

　　父亲节里，难免要对父亲这个话题说道说道。

　　我父亲是在我五岁时病逝的，所以我对父亲的印象实在模糊，能想到的父爱也寥寥，自己能有今天，若还算做人不错，在家教上多来自于母亲与哥姐。大概也鉴于此，我对女儿就特别的上心，似乎在自己身上缺失的，想要在女儿身上多多补上一样。

　　可是，女儿已十六岁了，我也做父亲十六年了，自己又是何等的不称职！特别是我看了许多名人为父的做法之后。

　　其中，我印象最深的是现代大教育家叶圣陶的《做了父亲》。虽然这篇文章写于上世纪三十年代，但其中的观点仍让我警醒和受益。

　　让我警醒的是，他说，做父母的是“非专家的专家担起教育的责任来，大概走两条路：一是尽许多不需要的心，结果是‘非徒无益，而又害之’；一是给与一个‘无所有’，本应在儿女的生活中充实些什么的，却并没有把该充实的充实进去。”

　　这两条路不正是我犯的错吗？在培养女儿的过程中，我有多少次，该她独立自主完成的，不需我“尽许多不需要的心”，我却越俎代庖，让孩子失去了锻炼做事做人的机会；我又有多少次，该我言传身教，使她从我身上获得做事做人的经验的，我却又或者把她完全地交给了学校，或者放任她信马由缰地自由发展，“没有把该充实的充实进去”。

　　让我受益的是，他一语中的地说出了天下所有作父亲对于儿女的希望，即“希望他们胜似我”。然后又具体到三个方面，一是“希望他们有强壮的身体”；二是“希望他们有明澈的心灵”；三是希望“能够像工人农人一样，拿出一件供人家切实应用的东西来”。这三个方面又何尝不是我所希望女儿能胜于我的地方？

　　身体上，我“天生病质”，多少年被病痛所折磨，以致曾对生活有过绝望之想，为了治病，且不说住在医院里天天被西医用吊瓶向血管里输进的药水不知有多少斤，仅仅吃的中药，有名的无名的草根树皮、鸟兽虫体大概也不下几百种吧。面对女儿，我常常想，但愿我把该吃的苦药替女儿吃尽，使我女儿永不生病，永远健康。

　　心灵精神上，我更是痛恶自己在大社会的染缸中，变得势利圆滑，甚至自私偏狭，我常想女儿能永远不长大，永远保持纯真之心，如丰子恺说的，不想让她在“我眼前实证地显示人生黄金时代的幻灭”。但同时我又担心她因纯真之心而被坏人伤害。好在叶圣陶先生说的“明澈之心”，并非不受社会熏陶的“纯真”，而是“事故当前”，能够很快抓住事物本质，知道如何处置与判断。但愿我女儿也具有这样的“明澈之心”。

　　职业上，我学的是被人称为“万金油”的中文专业，很象叶圣陶先生说的“笔墨的事情”，自然也常对自己不能做一些为人实用的“齿轮或螺丝钉”而感到“可羞”，于是也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做点实业。为此，我多次问女儿长大后想做什么，她说她想做一名医生，我为此而欣慰。

　　可看看叶先生为实现这“希望”，对子女们的教育以及子女所取得的成就，我又倍觉惭愧。

　　我等庸人，做了父亲，从没有把孩子当做一个独立的人去看，而是常常拿孩子当武器，与世界或者别人争斗，以满足自己的功利虚荣。真当诫之。

　　下午七点半了，女儿还没有回来，我有些着急，到门口又等了好长一会儿，才看到她骑车归来。她一见我，便从口袋中郑重掏出一支记号笔来递给我，我正要问，她却说，你看书爱勾勾画画，送你的，父亲节快乐！

　　原来，她是因专门给我买笔绕了道，才回来晚了些。

　　细心的孩子，爱我的孩子，谢谢！